妈
我知道,许多人都这样称呼您,但这是我的。 我知道,许多诗人这样写过您,但这是我的。 在今夜的星光之外,在今夜的乡愁之外,在今夜的露水之外。您在我的日记里象每个洒落的墨迹一样清晰呈现。烛火不是你的微笑,今夜的月华是您的怀抱。 如果爱不能用文字堆砌,那么就让我用眼凝视。白发与皱纹的背后是我的茁壮和您的衰老。您象那些无声坍塌的河岸一样,用无言的慈爱给予我日渐宽阔的河床,为了我的流畅,您失却了丰沃。 眼泪虽不是我感动的液相,但若已经蒸腾成云,就不妨让他倾盆。 您在电话里,总是重复着那几段问句。一声我的乳名之后,是您悠长的叹息,是我悠长的梗塞 ,是电话悠长的沉默。 沉默,不是今夜的笔。 笔在每个夜里蓄势待发,象烈日下,您扬起的锄头一样。不管是运动还是静止,都是一种耕种的姿势。 每次出门,您手中的针线总吻遍我每个衣角。然后,你给了我绵绵密密的针脚,留给自己孤零零的针。还有孤零零的日子。 五岁时,我把锄头举得高高,我说我也能锄地,您笑着夸奖我,然后弯腰把我锄掉的玉米苗捧在手中。七岁时,我把锄头举得高高,我说我也能锄地。您笑着夸奖我,然后弯腰把我锄掉的玉米苗捧在手中。七岁时,我扬着手儿,转着圈儿,说长大了给您坐飞机,您背过脸去,说晒谷场上的风好大,沙子把您咯出了眼泪。 其实在整篇文章里,年龄并不重要。我知道,每个故事的细节,您比我还清楚。 您把蛋汤舀给我;您把肉丝挑给我;您把糖果塞给我;您把鱼身夹给我。您说您不喜欢吃,您把咸菜夹了一点。 您曾沥着血养我,今天,我蘸着泪写您。 写您,读您。不必有华丽的修饰,不必有抑扬顿挫的嗓音。满脸的皱纹就是一部通史,佝偻的腰背就是一首诗歌。在您皴裂的手前,所有的文字都含泪,每个词语都哽咽。 当所有的日子逐渐枯萎成一张发黄的纸,曾经的那些往事却如常青藤的叶子仍旧鲜亮枝头。那些偎依在您胸前听故事的夏夜;那些牵着您衣摆走在田埂上的清晨;那些坐在一隅默默看您帮我收拾行李的傍晚…… 我不能重温,我就不停地回忆。 我象许多儿女一样,总是不经意地将您忘却。就象人们只看到丰饶的庄稼,而忘却庄稼下面的土地一样。“青青河边草,绵绵思远道”。我不能象青草一样跪颂,我只能用我拙劣的才情讲述。 没有康乃馨,也没有蛋糕,不是为了浪漫,也不是为了新奇。千里之外,我不能承欢您的膝前,我竟无法入睡。我停笔,但未停止我的想念。如果今夜有梦,就让我梦回故乡,梦回您的身旁。 (随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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